深夜拉客，后排突现腥臭烂泥味，乘客浑身是血气息奄奄，换你敢管吗？寻常人早一脚油门溜之大吉，开网约车的张大伯偏不，他管定了。
凌晨四点多天光见亮，张大伯拖着灌铅的双腿迈进家门。灶台上温着小米粥，锅里卧着白煮蛋，老婆照旧留了热乎饭。他扒拉几口粥，浑身酸臭味直往鼻子里钻。那股子烂泥伴着死鱼的恶臭，仿佛刻进了骨缝里，洗浴液搓了三遍依旧挥之不去。回溯十二个钟头前，哪能想到会撞上这般惊魂事？
昨夜十一点光景，城西老居民区边缘，一碗炒粉刚下肚。手机弹出一单，起点赫然指向江边废弃货运码头，终点是人民医院。三年前停用的荒地，野草漫过人头，路灯瞎了一大半，大白天都鬼影都没一个，半夜三更谁往那死胡同钻？取消订单的手指悬在屏幕上，转念一想，去医院莫非急症？人心肉长，万念俱灰下求救的稻草不能掐断。一脚油门，车灯撕开夜幕，半人高荒草丛里硬生生蹚进去。
车灯扫过土路尽头，俩人影孤零零戳在草窝里。二十出头的姑娘，一深色裙装一白体恤，浑身湿透，头发缕缕贴脸，活像刚从江底爬出水。摇下车窗一嗓子招呼，白体恤女娃点头，拽着同伴挪向车门。脸色惨白无血色，眼眶通红，双腿如踩棉絮，深一脚浅一脚。车门一闭，一股邪味瞬间炸开。河底淤泥暴晒的腥气混着腐肉恶臭，阴冷刺骨直冲天灵盖，胃里翻江倒海。转头一瞥，惊出一身白毛汗。深裙姑娘瘫软昏死，白体恤上暗红血污刺眼，脚垫上一滩锈红泥水正蜿蜒。活人哪有这般冰凉死寂的体温？
报警？女娃死命摆手，声带颤抖求饶，咬死只去医院，哭喊同伴命悬一线。寻常人碰上这架势，避之唯恐不及，生怕惹祸上身。张大伯心头一紧，人命关天，容不得半点迟疑。油门踩到底，引擎轰鸣，二十分钟路硬生生压缩到十二分钟，连闯两个红灯。急诊大厅惨白灯光下，臭味熏得旁人退避三舍。护士推来担架车，轮子骨碌碌直响，深裙姑娘被推进抢救室。张大伯摊开双手，黑泥黏腻，臭气熏天，洗手液挤了三遍才勉强洗净。
白体恤女娃蹲墙角，抱头痛哭，绝望至极。两瓶矿泉水递过去，瓶盖拧开，凉水混着眼泪灌下肚。车费？洗车钱？女娃满心愧疚。张大伯大手一挥，坐在冰凉地砖上，非要问个水落石出。女娃叫林小雨，抢救室里躺着的叫陈茉，同窗密友。陈茉自幼丧父，老母病弱，半工半读熬日子。一个月前交友软件邂逅“金融精英”，嘘寒问暖，名牌包豪车载，承诺风光迎娶。缺爱的姑娘遇上这等糖衣炮弹，鬼迷心窍深陷其中。闺蜜苦劝无果，查出男方公司子虚乌有，照片张冠李戴，陈茉油盐不进，反咬闺蜜红眼嫉妒。前天人间蒸发，电话打爆无人应答。奶茶店老板道破天机，辞职了，男友安排了锦绣前程。
林小雨魂飞魄散，猛忆起那厮提过江边观景的私密去处。昨夜孤身一人，共享单车蹬出三小时，芦苇荡深处寻得微弱呻吟。泥坑半截身子深陷，遍体鳞伤，血污糊满全身。拼死拖上岸，才知遇上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。哪有什么金融才俊？彻头彻尾的倒卖器官中间人。专挑涉世未深、无依无靠的软柿子捏。囚禁废弃仓库两天，暗无天日，交易生变才侥幸逃脱，慌不择路陷落泥潭。若非闺蜜寻来，活生生一条人命便无声无息烂在荒草堆。
听罢，张大伯如鲠在喉。自家闺女正值高中，换作自家骨肉遭此毒手，岂不痛不欲生？护士早报了警，警察做了笔录，天亮直扑仓库。张大伯当机立断，清空所有预约单，候诊椅上死等。女娃推辞，他只回一句，俩孩子没个长辈主事，回去也睡不着，跑腿开车随叫随到。凌晨两点十七分，红灯灭，医生摘口罩。生命体征平稳，脱离危险，严重脱水加软组织挫伤，ICU观察两日。死里逃生四字入耳，林小雨双腿发软跪地，嚎啕大哭。张大伯背过身，眼眶发烫，门外点根烟，晨风吹彻，指尖直哆嗦。
老婆电话回过去，交代彻夜未归缘由。那头静默片刻，只道一句，座套拿去干洗，兜里有钱别抠搜。一日夫妻百日恩，粗粝言语藏尽世间大义。清晨四点多，ICU安稳，张大伯方才驱车离去。车窗尽降，晨风涤荡残臭，街面苏醒，扫帚蹭地沙沙响，早点摊白汽蒸腾。
沙发合眼不到半晌，手机震动。陈茉睁眼笑了，脑部无恙。仓库落网三人，噩梦终结。张大伯长舒一口气，键盘敲下几行字，好好活，有事随时打电话。合上眼，梦里宽敞大路，后排俩姑娘衣缀向日葵，笑靥如花，满车净是洗衣液的清芬。
世人皆言世态炎凉，明哲保身未必是错。路遇危难，冷眼旁观固然万无一失，伸手相援却可能力挽狂澜。你退一步，深渊便吞噬一条活命；你进一步，人间便留一盏明灯。防人之心不可无，行事切勿盲信天上掉馅饼；向善之念不可绝，但行好事莫问前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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